丰年

丰年多黍多稌,

亦有高廪,

万亿及秭。

为酒为醴,

烝畀祖妣。

以洽百礼,

降福孔皆。

 

创作背景:

古人于收获之后,为报鬼神的庇佑,举行祭奠,借以娱神,并喜庆丰收。中国古代称国家为社稷,社是土神,稷是谷神,可见当时农业的重要地位。人民的生存依赖农业生产,政权的稳固也要以农业生产为保障。上古的西周,是以农业为基础的社会,农业的收成在当时必然是朝野上下最为关注的头等大事。由于生产力发展的限制,当时农业基本上还是靠天收,《小雅·大田》所述“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”的喜悦以及《小雅·甫田》描写“琴瑟击鼓,以御田祖,以祈甘雨,以介我稷黍,以谷我士女”的迫切心情,便是最好不过的证明。那时并非每年都能获得丰收,因此,遇上好年成,自然要大肆庆祝歌颂。 《毛诗序》云:“《丰年》,秋冬报也。”报,据郑玄的笺释,就是尝(秋祭)和烝(冬祭)。丰收在秋天,秋后至冬天举行一系列的庆祝活动(“以洽百礼”),是很自然的。不过,这种活动(庆祝祭祀)应不会是定于每年秋冬举行的,当时不可能每年都获丰收,而此诗题为《丰年》,若在歉收乃至灾荒之年大唱颂歌,则成了滑稽的自我嘲弄。《周颂·丰年》应当是遇上好年成时举行庆祝祭祀的颂歌。 《周礼·月令》记载: 孟秋之月,“农乃登谷,天子尝新,先荐寝庙”; 仲秋之月,“天子乃难,以达秋气,以犬尝麻,先荐寝庙”; 季秋之月,“天子乃以犬尝稻,先荐寝庙”; 孟冬之月,“大饮烝。天子乃祈来年子天宗,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,腊先祖五祀,劳农以休息之”。大抵从周代灭殷以后,农业生产逐渐成为华夏民族赖以生存的主要生产方式。这一时期,原始初民那种对自然神的崇拜已进入人化神的崇拜,农业生产一旦成为社会经济的主体,宗教活动必然要为农业举行祭礼。这大概具有一种世界性的普遍意义,在人类发展的相同过程中,世界各地的原始宗教围绕农业生产,都有十分隆重盛大的祭典活动,古希腊的迎神引起了悲剧的出现,而喜剧在古希腊的起源,也来自于当时的社祭活动,它们都与农业生产密切相关。周人的农业祭典十分频繁,一年中竟有十个月要祭祀,这种祭祀大致可分为两类,一是从耕种到收成前的祈年,祈求神明保佑当年得到好收成;二是丰收后对神的报答,这些神包括天宗、祖先以及人化了的植物神(如后稷就被视为谷类神)等。这首诗反映的祭祀活动,正是秋冬之际周人对诸神的报答。

 

作品鉴赏:

此诗的开头很有特色。它描写丰收,纯以静态:许许多多的粮食谷物(黍、稌),贮藏粮食的高大仓廪,再加上抽象的难以计算的数字(万、亿、秭)。这些静态汇成一片壮观的丰收景象,自然是为显示西周王朝国势的强盛,而透过静态,表现出后面亿万农夫长年辛劳的动态。寓动于静之中,写来笔墨十分经济,又给读者留下思想驰骋的广阔天地。不过,在周王室看来,来之不易的丰收既是人事,更是天意,所谓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”,丰收归根结底是上天的恩赐,所以诗的后半部分就是感谢上天。 因丰收而致谢,以丰收的果实祭祀最为恰当,故而诗中写道:“为酒为醴(用丰收的粮食制成),烝畀祖妣。”祭享“祖妣”,是通过先祖之灵实现天人之沟通。也由于丰收,祭品丰盛,能够“以洽百礼”,面面俱到。“降福孔皆”既是对神灵已赐恩泽的赞颂,也是对神灵进一步普遍赐福的祈求。身处难以驾驭大自然、难以主宰自己命运的时代,人们祈求神灵保佑的愿望尤其强烈,《周颂·丰年》既着眼于现 在,更着眼于未来,与其说是周人善于深谋远虑,不如说是他们深感缺乏主宰自己命运能力的无奈。 “万亿及秭。为酒为醴,烝畀祖妣,以洽百礼”四句,在周颂的另一篇作品《周颂·载芟》中也一字不易地出现,其情况与颂诗中某些重复出现的套话有所不同。在《周颂·丰年》中,前两句是实写丰收与祭品(用丰收果实制成),后两句则是祭祀的实写;《周颂·载芟》中用此四句,却是对于丰年的祈求和向往。可见《周颂·载芟》是把《周颂·丰年》中所写的现实移植为理想,这恰恰可以反映当时丰年的难逢。

63| 2022-03-22| 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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